嘉靖时期，南方除了受到倭寇之乱的影响，东北一带的统治状况也越来越糟糕了。

左翼蒙古首先东迁，接着北方的喀尔喀部五个部落为了配合察哈尔部南下，来到了辽西一带。不久，兀良哈三卫又跟大明闹翻了，结果导致辽东局势越来越紧张。

到了嘉靖末期，蒙古、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在辽东地区几乎连成了一片，似乎有了联合对抗大明的苗头。一旦他们真闹起来，辽东的安宁可就没指望了。

所以隆庆皇帝登基后，立即将俺达汗封为顺义王，基本上妥善处理了北方的威胁。而对于辽东的混乱局面，就派李成梁担任辽东总兵，来统管这个烂摊子。

李成梁上任后，并没有像之前的辽东总兵那样直接出兵围攻，而是采用了恩威并施的策略。

对于不断挑衅大明的土蛮汗、叶赫部以及建州女真王杲，直接进行强硬打击，至于女真中的恭顺者，则选择安抚，不仅提供一些官职头衔，更给钱给物，还高调宣传，使其成为大明在辽东的“模范部落”，比如海西女真的哈达部，就是李成梁重点扶持的女真部落。

01

万历十年（1582年），李成梁长期扶持的哈达部模范部落发生了变故，王台去世后，哈达部随之陷入了内部纷争。

模范部落的消失，让叶赫部开始蠢蠢欲动，向大明挑衅。再加上建州女真内部混乱不堪，李成梁急需找到一个新的“模范部落”，来帮助他稳定其他女真的局势。

经过观察和考虑，李成梁有两位中意的人选，一个是建州左卫图伦城主尼堪外兰，本名佟佳布库，另一个则在哈达部内讧中死了爷爷和父亲的建州女真人努尔哈赤。

别看清朝之后把努尔哈赤的来历吹得天花乱坠，说他祖上是斡朵里部的领头人猛哥帖木儿，实际上到了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那一代，几乎是一无所有。

觉昌安有五个同父异母的兄弟，大家合称为“宁古塔色俺达”。这里的“宁古塔”不是后来的流放地，其实在满语里是“六”的意思，所以“宁古塔色俺达”就是指的“六个兄弟”。

而觉昌安子嗣也不少，其中第四子就是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。

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家族中，努尔哈赤并不是嫡长子或者幼子。即使猛哥帖木儿留了一点家产，但也轮不到他。而且觉昌安和塔克世的地位并不高，根本没有得到明朝的正式赠封。在明朝的记载中，觉昌安和塔克世都被视作“夷人”，要是有点地位，明朝是会加个“酋”字的。

这么一个小透明，简直就是李成梁模范人物的最佳人选。

这家伙没啥背景，出生也不算高贵，容易被人操控，底子薄弱，家里也没什么资产，注定得长期依赖别人才能过活。更何况这时的努尔哈赤才二十四岁，人生经历少，资历又浅，真心就是一副烂牌。

既然要支持，自然得表现出诚意。李成梁首先给了他二十道敕书，还挑选了二十匹优质马匹送上。这之后，他又向朝廷上奏，赏赐努尔哈赤三十道敕书、三十匹马以及建州卫的称号。

努尔哈赤现在的全部家当，就是这五十道敕书、五十匹马和一个虚职。

有人问，这些敕书真有那么重要吗？竟然比马还排在前头？老实说，确实重要。这些敕书其实就像是交易凭证，每一道敕书都能换一匹马的货物，能在边境进行交易。如今努尔哈赤手上有五十道敕书，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进行五十匹马的交易。

到了明朝后期，建州女真的敕书总共才三百三十道，而努尔哈赤就有五十道，已经算不少了。更关键的是，努尔哈赤的敕书是“都督敕书”，这意味着他可以去京城进贡，可想而知李成梁对他是多么看重。

那李成梁心目中的另一位模范人物佟佳布库呢？他同样没有偏心，给了不少好处。毕竟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，支持两个角色，让他们互相较劲，这样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。

李成梁心思缜密，其他人也不甘示弱，纷纷开始投资，其中一位就是抚顺的商人佟登。

他看到李成梁扶持努尔哈赤，想到了此前哈达部的故事，认为努尔哈赤奇货可居，当即送了他十三副过了押期的死当衣甲，还把自己女儿佟春秀嫁给他，既然嫁女儿，自然也有一笔丰厚的嫁妆。

短短一年，努尔哈赤从一个小混混摇身一变，成了建州女真内部的风云人物。

02

通过哈达部的经验，努尔哈赤清楚了自己该干嘛。他意识到，明朝是他不能轻易惹的，他采取了一边利用建州女真的丰富资源和明朝做生意，一边稳稳当当地去讨伐那些不服明朝统治的女真部落。

第一个被扫平的就是佟佳布库，哈达部内讧的时候，古勒寨主阿台打算和叶赫部一起犯边，佟佳布库知道后，立即告诉了李成梁，引来李成梁大军的镇压，顺手将前来劝阿台投降的觉昌安和塔克世处死。

爷爷和父亲惨遭杀戮，努尔哈赤自然无法责怪李成梁，心中的仇恨只能指向告密的佟佳布库。而且，佟佳布库还是他的“对手”，在不惹怒李成梁的情况下，打败佟佳布库，不仅为父亲报了仇，还当上了李成梁眼中的模范人物。

李成梁虽然有点生气，不过二人本来就是竞争对手，既然佟佳布库打不过努尔哈赤，那就说明他不值得支持，干脆就顺水推舟，承认了努尔哈赤的征讨。

在李成梁的默认下，努尔哈赤吞并了建州女真的南边五个部落，分别是素克素浒部、浑河部、完颜部、栋鄂部和哲陈部。

在征战期间，努尔哈赤下令手下不得侵犯边境，还主动维护辽东的治安，这么乖巧听话，自然赢得了李成梁的认可。

努尔哈赤积极为大明稳定辽东，这让明朝对他倍加赏识。在万历十七年（1589年），明朝特意封他为都督佥事，次年他还有机会到京城谢恩，不仅允许在京城开市三天，眼界也随之大开。

与努尔哈赤积极迎合明朝不同，叶赫部早已对大明不断挑衅，如今更是放肆，不仅吞并了衰败的哈达部，还时常侵扰边境。

按照李成梁此前恩威并施的理念，叶赫部必须得好好镇压一番。

没等李成梁动手，御史张鹤鸣就直接上书弹劾，指责他在辽东“贵极而骄，奢侈无度”。一封封弹劾信像雪花一样飞到万历帝那里。好在李成梁在朝中有个靠山，内阁首辅申时行，这让他在辽东的地位稳如泰山。不过，随着申时行等人陆续辞职，失去了靠山的李成梁也难免面临被罢职的风险。

万历十九年（1591年），万历帝发出御令，解除李成梁担任辽东总兵的职务。

03

万历二十年（1592年）春天，宁夏发生了“哱拜之叛”，万历帝迅速派兵进行镇压。没多久，丰臣秀吉又从海上攻打朝鲜，辽东作为离朝鲜最近的地方，成了明军的后方基地，根本腾不出手来安抚辽东的女真各部落。

一旦大明的束缚消失，女真的内战变得更加凶猛。那年九月，叶赫部与科尔沁等蒙古部落联手，组成了一个九部联军，准备铲除努尔哈赤这个大明培育的“看家犬”。

经过两年艰苦卓绝的生死战斗，努尔哈赤在“古勒山之战”中痛击九部联军，甚至斩杀了叶赫的匪首布斋。这不仅让努尔哈赤化解了生死危机，也使他与明朝的关系升温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
看起来，九部联军和努尔哈赤的战争似乎是女真内部的一场大规模冲突。

在明朝看来，叶赫部一直是个不服管束的女真部落，这会儿攻击已归顺大明的努尔哈赤，正好是在明朝支援朝鲜的紧要关头搞事，带来的边境混乱，真是大大的不靠谱。

努尔哈赤这边，成功打败了叶赫部，实质上是在为大明稳住辽东边疆，真是忠心可嘉啊。

努尔哈赤斩了布斋的消息传到京城后，朝廷上下全都热议，人人称赞。就连被罢免的李成梁也沾了光，毕竟努尔哈赤可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。在明朝边疆动荡不安的时候，努尔哈赤敢于出头，这也算是李成梁处理辽东事务的一个成就。因此，替李成梁说好话的大臣可真不少。

考虑到李成梁在守护大明疆域上做出的贡献，朝廷特地封努尔哈赤为“龙虎将军”，这个头衔是散阶正二品的，地位跟当年的哈达部王台不相上下。

04

对努尔哈赤来说，这时他已经攀登到了女真的最高峰，未来的路该走怎样的方向也得好好琢磨了，是继续前进，还是安于现状？显然，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，甚至开始打算在万历援朝战争中找机会混水摸鱼。

根据《李朝宣祖实录》记载，早在万历二十年（1592年）八月，努尔哈赤已经向朝廷上奏，希望能带领建州军东征，为大明效力。朝鲜使团得知这个消息后，立刻向万历上书，请求朝廷制止努尔哈赤的举动。

按理来说，努尔哈赤为朝鲜出兵，也算是一种支持，然而朝鲜的反对态度却十分明显。这其中的原因，当然是因为朝鲜对努尔哈赤的真实意图早已心知肚明。

相比大明，朝鲜和女真的关系更为紧密，冲突和互动都挺频繁的。努尔哈赤所谓的东征，其实是针对朝鲜周边的“六地藩胡”出兵。

“六地”其实是指朝鲜北部的六个重要边境镇。而“藩胡”则是居住在这里的一些零散女真人部落。这些女真部落由于地理位置接近朝鲜，长期以来向朝鲜进贡，同时也接受朝鲜所赐的官职，可以说，这些部落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朝鲜自己建立的小宗藩。

努尔哈赤喊着要出兵，目标正是这片地方，想要聚拢这些女真人，增强自己的力量，同时也想在朝鲜的北边抢点地盘。这种挖墙角的做法，自然让朝鲜有点不高兴。

在朝鲜使团频频上书的情况下，朝廷拒绝了努尔哈赤的出兵计划，这也让他错过了一个扩大实力的好机会。

既然无望占领朝鲜北部，努尔哈赤把目标转向了建州女真内部。趁着朝廷忙于其他事务，努尔哈赤成功地兼并了建州北方三部，彻底实现了建州女真的统一，接着又将眼光瞄准了海西女真，甚至还远征到了东海女真。

这种猛烈的讨伐和强烈的力度，自然惹起了明朝的关注，让他们意识到眼下的女真正在显示出一股强势的气焰。

明朝虽然想要制止，可眼下的重心全在朝鲜那边，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最终，朝廷想到了老总兵李成梁。

05

万历二十九年（1601年）八月，现年七十六岁的李成梁再次出任辽东总兵。

经过多年的官场浸泡，再加上李成梁已经超过八十岁的高龄，早已经失去了那种进取的精神，变成了个老油条，求的是能混日子，不出差错。

李成梁在辽东耕耘多年，心里也明白，经历了高淮乱辽后，现在的辽东不过是个纸糊的虎子。他觉得只要不轻举妄动，凭借大明对朝鲜的援助所积累的威望，就足以对努尔哈赤形成威慑。

当前的办法，就是安抚那愈发倔强的努尔哈赤。

在万历三十四年（1605年），李成梁和辽东巡抚合计着，准备把宽甸六堡这块八百里土地让给努尔哈赤，还打算把那里的百姓迁回明朝的内线地区。这一举动虽有保全自身的考虑，但也涉及到保护辽东经济实力的因素。毕竟，撤出宽甸六堡，其实是在实施一种坚壁清野的战略。

光是一味退让可不行，李成梁想着得来点阴招来平衡局势，比如支持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。

和哥哥比起来，舒尔哈齐这一辈子就是个“稳”字头，觉得大明是一座不可动摇的高峰，好几回劝努尔哈赤别惹怒大明，结果总被老哥骂。

李成梁一旦意识到舒尔哈齐有这样的想法，便使劲拉拢他，不仅在级别和待遇上与努尔哈赤持平，还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舒尔哈齐的女儿作为小妾。在这个基础上，李成梁还故意挑拨两兄弟的关系，结果二人渐行渐远。舒尔哈齐于是带着他的部众来到大明的边境想自立门户，决定靠大明与哥哥对抗。没想到此时的李成梁其实根本没那个实力出兵。

万历三十六年（1608年）六月，李成梁辞去了职务。可惜自从他离开后，再也没有像他那样有威望的人物出现。而且，晚明时期的党争相当激烈，各个派系在辽东的利益关系也非常复杂，导致没办法像李成梁那样继续保持制衡。

那个时候，努尔哈赤已经征服了哈达部和辉发部，眼下只剩下他最忌惮的叶赫部，以及疲惫不堪的乌拉部。也许是出于对李成梁的感激，也可能是为了给明朝一个下马威，努尔哈赤在李成梁辞职的同一个月，竟然与明朝达成了一次和解。双方都做出了让步，在抚顺关外树立了界碑，并签订了盟约：

各守皇帝边境，敢有窃逾者，无论满洲、汉人，见之杀之；若见而不杀，殃及不杀之人。大明国若负此盟，广宁巡抚、总兵、辽阳道副将、开原道参将等，必受其殃；若满洲负此盟，满洲必受其殃

06

尽管盟约已经立下，但努尔哈赤一家独大已是事实。乌拉部和叶赫部如今已经没法与努尔哈赤抗衡，只能向明朝寻求帮助。

此时的明朝对当年叶赫部的傲慢早已不在乎，打算支持叶赫部来牵制努尔哈赤。

万历三十七年（1609年）五月，努尔哈赤决定主动出击，想一口气干掉叶赫部。面对这么大的敌人，叶赫部忙请来了乌拉部和内喀尔喀蒙古的帮手，成功扭转了局势，逼得努尔哈赤只好退兵。

同年十月，经过一番调整，努尔哈赤准备再次出击，但却遭到了明朝的武力干预。这算是努尔哈赤兼并以来，明朝第一次进行武力威慑。鉴于明朝实力依旧不容小觑，努尔哈赤决定妥协，选择进攻明朝难以顾及的乌拉部。

这事儿毫无疑问成为了明朝和努尔哈赤矛盾公开化的标志。之前两边虽然有冲突，但都是在私底下处理的，表面上努尔哈赤还是大明的龙虎将军，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。

可别忘了，早在公开闹翻之前，双方在经济上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。

大家都知道，女真地区出产的上乘人参，尤其是在晚明时期，大家都觉得这玩意儿能治百病。一根优质的辽东人参差不多能抵得上黄金，虽说收购价可没那么高，药商一般是一两人参换一两银子，可一旦运到南方，那售价就得飙到一百两银子，简直是暴利啊！

除了人参，辽东的貂皮需求也是相当旺盛。不过，价格的决定权可都在明朝的商人手里，他们才是真正的赚得最多的一方。

这么大的一块蛋糕，谁能轻易放手啊。在顺利统一女真之后，努尔哈赤可算掌握了人参的主要采集地，有了稳定的货源，话语权自然也就来了。于是，他开始通过囤积人参，慢慢出售，来掌控辽东的人参市场价格。

东夷的奴儿哈赤，善于利用人参谋取利益，他打算通过市面上的控制手段，悄悄地减少人参的交易，让商贩越来越少，结果导致人参销售困境，财源紧张，自然得低头乞求。

07

尽管有矛盾，大家也不过是嘴巴上争争而已，没到真刀真枪的地步。毕竟要真动手，那可就真是拼个你死我活了。

努尔哈赤那会儿实力不足，根本不敢贸然出兵。而明朝那边呢，虽然心里想打，但万历三大征已经把国库掏空了，根本没精力去平辽东，于是才会有双方立界碑的事儿发生。

这界碑其实对边界的划定相当模糊，基本上就是之前那些习惯规矩，没啥明确的规定。这就导致了许多地方到底归谁管，真是说不清楚、道不明白。

万历四十四年（1616年）四月，清河守关的游击队因为修缮营房，需要大量的木材，所以就跑到了关外。这时正好碰上了女真扈尔汗在那儿寻边，结果双方发生了冲突，明军竟然死了五十人。

这可是一起相当严重的边境事件，搞笑的是，大明和努尔哈赤竟然都想把事情压下去，和平处理这件事。

大明那边说了，只要交出扈尔汗就不再追究，问题是扈尔汗是努尔哈赤的得力助手，还是五大臣之一，努尔哈赤肯定不甘心交出去。经过一番争执，明朝索性扣押努尔哈赤的十一个谈判代表，威胁说要交出十一个人的命才能放人。

努尔哈赤无奈，找出了十一个叶赫部的俘虏，当着大明的脸，直接砍杀，算是解决这件事。

当然，双方的矛盾可是愈演愈烈，只是他们之间还在勉强控制着局面。

到了万历四十六年（1618年），努尔哈赤忍不住了，要是再不调整一下局面，他自己可就撑不住了。

在这一年之前，长白山发生了暴雨引发的山洪灾害，导致建州内部的饥荒问题频频出现。

努尔哈赤最初是扎根在素克素浒河的山林河谷地带，那里他兴建了佛阿拉城。起初，他没想到自己的势力会发展得这么大，没想到兼并越多，吸引到的人口也越来越多，尤其是叶赫部和乌拉部的人，毕竟在家门口的人才最可靠。

这造成了佛阿拉城周边人口激增，土地稀缺，资源本就紧张，再加上洪灾的袭击，建州立马就陷入了饥荒，其他部落也趁机准备伺机而动。

饥荒越来越严重，粮食短缺，部落们就可能会四散而逃，其他部落也会趁机乱上加乱。努尔哈赤这么多年来兼并了不少地盘，得罪了无数敌人，真要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斩草除根。因此，他急需对外扩张，来转移内部矛盾，眼下唯一的目标只能是矛盾重重的大明了。毕竟，造反大明失败后被处死的风险，远比现在被仇家搞死的概率要低得多。

努尔哈赤的起兵本就是一次军事赌博，谁能预料到，这居然给女真带来了三百年的江山。连万历都没想到，李成梁更是没想到。

后来的观点认为努尔哈赤的崛起是因为李成梁纵容了贼寇，其实八旗的兴起背后有许多复杂的因素。努尔哈赤的个人奋斗、明朝内部的自我毁灭，还有外部援助朝鲜等因素，真是时势造英雄啊！